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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去來兮


自從找到工作後便全然荒廢此處,寫作計畫就此擱置也是始料未及。當年初到柏林時一切都那麼新鮮,從觀光客切換為在地視角,加上同事多是狂放恣意的二十代外國人,所見所聞都是柏林異色角落。由此始知各路夜店潛規則,也跟著朋友見了一兩回世面,當時肝還很新鮮,體驗這一切毫無身心負擔。

而後便是大疫。近乎被拘禁著過了好幾個月,原本只為棲身不為居家辦公的小窩成為束縛,種種可或不可言說的壓抑最後成為另一種疾。剛好伴侶找到新工作,便這樣匆匆與柏林告別,前進科隆。在科隆有了更大的居住空間、地段也更近市區,有時那街景和溫濕度會讓我想起台北,或許真是日久他鄉成故鄉。這是訪客最密集的一段時間,我們接待了好幾組朋友,偶爾也在家小小宴飲。Beer pong有之、food pairing有之,酒酣之際偶發哲思,客餐廳也像是沙龍了。

編年式的記事總是那麼順理成章,當中曲折不足為外人道。兜兜轉轉之間,我們最終又回到了明斯特。這裡看似一切如舊,依然是我記憶中烏托邦也似的小城,卻依稀有所不同。旅行文學中的經典命題:從某地出發,幾經遊歷回到了原點,我是否還是原本的我?七年一瞬,忒修斯之船悄然返航,像是順從了某種召喚。

電影《伊尼舍林的女妖》中,小提琴手康姆為了潛心譜曲,堅決與老友派瑞劃出界線,不惜在對方每次不請自來的打擾後自剁手指明志。伊尼舍林島的日常有多無趣且重複,康姆對於意義創造的意圖就顯得多突兀。但也正因康姆對未來有所想像,決心採取行動介入這日復一日,他所立足的現在才真正與抽象的未來產生時間連結。哪怕最終他失去的指頭數量多到已經無法拉琴、住處被派瑞焚毀洩憤,這一切總也不徒勞。

行至中年,偶爾從自動導航中驚醒,也會思考存在意義之類的問題。斷指琴魔那種決絕既無可能也非必要,與朋友自組創作小隊,寫字作畫鉤織跳舞,比起抵抗更像是心靈復健。近日看網路諧音哏,歸去來兮是乾脆來死的台語嗎?認真大笑一場,什麼生啊死的,總也不徒勞。

Iris Chi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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